父亲(3)

        我很小的时候,姑父就很老了。在我印象中,姑父很高大,但是我却无法从记忆深处回忆起姑父具体的样子,好像他永遠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像,就像姑父说我们这些人都长了半張脸一样。

父亲是一家之主,父亲在大家心中的威望无人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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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几天心情异常的沉重,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可能是女人的敏感、也可能是我瞎操心。

        姑父和大姑一共生了包括大表哥和小表妹在内的七个儿女,八十年代中,,姑父一家的日常生活就是躲避计划生育。姑父和大姑率领着他们庞大的家庭在整个大西北过着迁迁徙流放的生活。他们先从宁南老家出发,一路向北到达包头,然后西行到了甘肃,从甘肃再到青海,然后新疆,最后又从新疆折返回宁夏南部老家。表哥和表姐表妹们的名字记录了他们一家人的生活轨迹:安宁,会宁,山丹,昌吉,塔克,门源,海南,等等以地名命名的名字預言了這個家庭日後的結局,也預示著另一個時代的生存特徵。也许是因为姑父一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在我眼里他们一家就是中国的吉普赛人,也可能更因为如此,和我同班的小表妹的地理学的特别好,当我还不知道天圆地方的时候,她就已经向我灌输,在我们老家的地底下的另一面,有一个神奇的国家叫美国,那里的人不用活的很辛苦就可以天天吃上白面馍。我把这件事给父亲说了,父亲说你马家姑父一辈子就是这山看着那山高,啥事也想,啥事也没干成。有一年过节,父亲又和姑父在我们家喝酒,父亲对姑夫说‘你这人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姑父闭眼饮下一大杯酒,睁眼瞅了一眼父亲,耷拉下眼皮说“老天爷造人可不是为了两条腿顶一张嘴。”在我们看来,姑父的确是个很奇怪、很不合群、很矛盾的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活的那麽純粹,那么嗜酒如命。小时候有一回我问他:“姑父,酒那么苦,您为什么还要花钱买难受”?姑父笑了笑神秘的说“等你到我这个岁数的时候,你就知道,糖果不是世上最甜的东西,”

       爸爸上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八个侄子、五个侄女、三个外甥、三个外甥女,爸爸比最大的侄女小几岁,比最小的侄女大十三四岁。在我们老家,老叔老舅那不仅是一个长辈的称呼更是一种威望,也是一种责任。在一个大家庭里,不管大事小情,都要跟老叔商量,有些事情也要向老舅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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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12个年头了也许是没有公婆的原因,我的婚后生活和婚前的同居生活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多了个孩子而已。我从没有感受过嫁与不嫁的差别,作为女儿我家印证了“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这句话。我们父女俩其实更像是忘年交,什么都聊,什么都可以聊。

        我一直不明白姑夫那句话的深意,我以为他是说最甜的东西也许不是最好的,或者说人生的本质并不是甜蜜美满的。我所知道的是姑父后来的酒瘾越来越大了,以至于每天酒壶不离手,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或者也许是因为其他,大姑和姑父的关系说不上有多坏,但是绝不能说有多好。

       大伯去世的很早,三伯当兵转业到了华北油田,大姑跟随着大姑父到了北京生活。记得每年过年过节的时候,爸爸都准备很多的农产品邮寄给三伯和大姑。三伯和大姑也时不时的给我们姐妹邮寄些衣服。

大婆不喜欢大姑父,我很早就知道。

    昨天我们聊起了我的两个姑姑,大姑文静内敛,端庄大方,年轻时走在街上大家都说像极了周慧敏。老姑活泼开朗,甜美可爱,走到哪都伴着他银铃般的笑声。可是现在两个姑姑的日子却都是度日如年。

        记忆中,大姑是一个外表冷冰冰的人,让人望而生畏,记得一年正月,她领着表妹回娘家,一大家人跪在祖父祖母的牌位前上香,小表妹不小心碰倒了供桌上的蜡烛,大姑忽然脸色大变,厉声呵斥小表妹,伯父从旁打圆场说,没关系,小孩子都毛手毛脚的,没啥大不了的。大姑阴沉着脸说小时看老时,小时没涵养,到六七十岁也就只能是个混日子的料。这话说的旁边的姑父脸色发绀。但是这种难堪也仅限于在家里,在外人面前,大姑无疑是一个贤妻良母的形象,在逃难的年月,无论姑父到哪里,她就跟随到哪里,无论日子过的多么艰难,在出门时,她总能想法使姑父穿戴的整整齐齐,尤其是她给姑父做的千层底布鞋是整个村庄人所艳羡的。但是也仅仅限于此,除此之外,我觉得他们的生活过的总让我觉得很沉重,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小时候去他们家,我总觉得有一种我所看不见,但是能很明显地觉察到的气氛,那是一种谨小慎微,或者说你要努力装出一副笑脸和镇定来应付埋藏在生活灰烬下随时可以发生的火灾或者内心的泣苦和眼泪。我觉得姑父和大姑随时都在惊恐于一个突如其来的灾难。后来,讀了费孝通的乡土中国,他说,我们人类的婚姻不像是文艺家所说的那样,是因为爱情或其他相类似的东西,它实在是现实社会社会生活的需要,因为要生存,要适应外在自然,要求的得社会的运行发展,婚姻制度是一种应运而生的必然模式,而不是主动选择的结果……这虽然也给我泼了一盆凉水,但是想想,也不过如此,个体的激情或者冷漠,在社会历史洪流之中根本算不了什么,生于偶然,死于必然,爱与不爱,无可逃避的挣扎而已。但是就是在这一瞬间,犹如一场意外,我邂逅了姑父和他的生活,我不得不以一个情感动物的方式去思考面对。就像是酒之于姑父,也许在酒精的麻醉里,他才能求得情感和现实的平衡。但是无论如何,生命都在刻不容缓地流逝,姑父在逐日老去。

       爸爸在我们这个大家庭中,作为老叔,承担了更多的责任,也竖起了威望。

那个时候,每逢过年过节女婿们回门的日子,大姑父总是一个人独坐在村口的大荒坪上。

      先说说大姑,大姑和大姑夫是裸婚,大姑夫母亲走的早,老父亲独自带大了四个儿子,大姑夫18岁就参了军,不到一年时间因为表现优异就入破格入了党。退伍后大姑父被分到一个铁钉厂做销售工作,因为大姑夫聪明、活分没几年小日子就过的红红火火。大姑安心在家照顾孩子做起了全职太太,可是好景不长孩子没上小学他就沾了“赌”。大姑是债主上门逼债时才知道的,为了帮大姑夫还债大姑不得不出去工作,从此过上了重体力陶瓷厂女工的黑暗生活。大姑一次次帮他还清债务,每次都当作是最后一次去原谅他给他机会。然而每次都是一样的重复着上一次,他们吵、他们打,二十年来大姑独自抚养弟弟长大,供弟弟读完了大学。本以为五十年了大姑父应该悔过了,浪子回头了。谁料想就在前几日大姑夫又一次把家里给弟弟准备结婚的钱输了个精光。大姑和我说二十几岁就想离,三十几岁离了,因为心太软没扛住大姑夫的死磨硬泡又复了。如今五十出头了,真不知道该咋办了!大姑暗淡的眼神流露出的只有绝望,唉!这次我是真的要被他气死了! 沉默半天,我劝她“他已经左右了你的命运,别再让他左右了你的寿命”。气氛陷入了沉静,此刻任何的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2006年阴历5月初2是姑父的八十大寿,这时候大姑已经在十年前过世,,六十岁的大表哥也已于数年前在新疆过世,三表哥一家在国外,,小表妹也出国留学,剩下的虽然都在国内但也都各忙各的,在生日前夕或者打电话,或者打钱,就是人都没能回来,最后还是老姑父发了脾气,住的最近的小表哥才被他从银川召回来,好歹过了一个生日就急忙逃走了。姑父和父亲坐在酒桌上,父亲说“,老马啊,你看看你,一辈子就想着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亮,现在知道了吧,还是中国的好,最起码住的近就离得近,在国外那些,给你再多钱,不但人离你远了,心也就远了。”老姑父眯着醉眼朦胧的眼睛,什么也没说。我知道,父亲满足于我们弟兄三个都守在他身边,但是他不知道,大哥已经有了去国外的打算,而三弟虽然说是去交换学习,但是将来回来待在老家的几率有多大,谁也不知道。父亲见姑父不说话,他又说到“我知道你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你经见过大世面,心大,总想着高处,人常说高处不盛寒啊!”这次,姑父像是有所感触,但只是嘴唇微微颤动几下,并没有说什么。

       30多年前,男人很不好娶媳妇,条件不好的,都找一个外地媳妇。他因为自身条件的原因一直找不到媳妇,爸爸通过别人介绍,跑到了承德给大哥找了个媳妇,就是大嫂。四哥结婚的时候,因为酒水席的原因,娘家人挑了理,直接把四嫂又领会了娘家,爸爸出面摆平了此事。七个结婚的时候,因为给送亲的人的烟是假的,七嫂娘家人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没有把七嫂领会娘家去。爸爸带着七哥又去七嫂娘家赔礼道歉,把这件事摆平。

大婆家住在村口最右处,而大荒坪处于最左处。

      再说说老姑,老姑和老姑夫是相亲认识,说起来我还是他们的小红娘。老姑比我大11岁,老姑把我当成他人小跟班,去哪都喜欢带着我。就连相亲也要带上我,还给了我亮牌,发表意见的权利。那年她20、我9岁,被那个像极了费翔的大男孩吸引了,老姑夫不仅高大帅气,而且细心体贴。老姑就这么赏心悦目幸福的过着小日子,然而平静的日子被她公公去年的一次生病打乱了。老爷子脑出血导致半身不遂,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了。老姑为了分担老姑夫的负担,能让老姑夫安心工作,老姑主动辞职回家承担起照顾公公的责任。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老爷子竟然仗着自己有病,无故冲老姑随意发脾气,甚至打骂。一百多斤的老姑每天用单薄的身体架着身高1.8的老爷子,每天坚持锻炼两个小时,每天坚持按摩,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着自己的公公。可是换来的却是老人不知好歹的打骂,老姑一个人默默的承担了所有。老姑每次都是趁着老爷子午睡骑着电动车飞奔来看九十岁的老妈,当我看着老姑黑白参杂的头发,暗淡的眼神,我的心里真不是滋味。

        说到老姑父的过去,在我们那个村庄,谁都知道,他在宁马马鸿逵的手底下干过事。当年跟随马的亲信去过沙特和南洋,虽然是个文职小差事,,也没干過杀人反动的事情,但是在以后的历次运动中都被无一例外地接受改造批斗。父亲说姑父是个犟脖子,宁折不弯,就是要跟人不一样。我上高中那几年,寄住在姑父家,他们家门前有一条没有名字的河,据说发源于六盘山,是泾河的支流,河水清澈,枯水期可见河底细沙和石子,河水流的缓慢冗长,一些寸把长的小鱼在河里恣意地游曳。我功课不忙,而姑父这正好有兴致的时候,他就会叫上我去河边钓鱼。说是钓,其实就是瓮中捉鳖的游戏。水太浅,而那些鱼又太笨,不一会,我们就有不小的收获,我生来对吃活物就反胃,姑父看看我,笑着说“你还是个心肠软的孩子。”停了一会他又说“将来你长大了,出了社会,你就什么都能吃,什么也敢吃了,不吃你就得饿肚子”听父亲说,当年姑父有机会跟青马的僚属去台湾,最后不知什么原因又没有跟着逃跑。我向姑父问起这件事,姑父不假思索地说“人这一辈子是命定的,该你走八步,你就走不到一丈,再说,我一辈子厌憎逃跑,也厌憎假惺惺”。姑父说这话的时候,我们站在子午岭山巅的秦直道上,那时候,他好像已经有七十多了,爬半天山,已经气喘吁吁。望着上下的村社和田地,姑父像是开玩笑的说“将来我死了,这是个好穴地。”我虚伪的说“,姑父,你一定能活的很长久。”姑父指着山下星罗棋布的村庄说“谁活的太久,是上辈子的罪孽太深,我活了一辈子,碰到了两辈子的人和事,也夠了……”末了他又说“我这一辈子碰上的是坎,你们碰上的可能就是崖了,一代不如一代了……”我以为他是不满于我们的没有出息,直到后来经历多了,我才慢慢明白姑父话中的深意,我們所经历的黄金时代也许已经如白驹过隙转瞬逝去,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漫长的黑铁时代,是人类每个个体都要承受和面对的一個將人非人化的時代,科技悄无声息改变了人类的生活生存方式,也深刻地改变了人类的思维方式和情感结构以及伦理纲常,人类掌握了世界,却失去了自我,人性正与我们日益疏离且渐行渐远……

       几个姐姐结婚就省事多了,爸爸没参与,也参与不了。大姐和二姐结婚都比爸爸早,她们的孩子也都比我大。三姐家的孩子和我同岁。四姐在油田上班,是正八经的工人,当时结婚的时候,只记得爸爸用一头大肥猪换了一辆自行车送给四姐。

我们这的习俗,不管大年小假,只要是不平常的日子,小辈总是要去长辈家里问候。大婆家辈分最大,每每逢年过节就属她家最闹热。

    我和老爸聊着两个姑姑,他嘴唇发抖,叹着气,如果他们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我会尽全力帮他们。但是如果他们自己下不了决心,我又能干点啥阿!爸爸一字一句是那么沉重。是啊,她们的一味妥协到底换来了啥?这难道就是她们想要的幸福吗?

        姑父在八十九岁這一年死于多器官衰竭,在此之前的几年里,一位表哥把他从村里接到银川,住进了据说是最好的养老院,再后又跟随另一位表哥进了北京最好的医院,当然最后姑父还是没能逃过死亡的召唤。那一年我和父亲从老家去北京看他,在医院里,我们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姑父,这时候,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从始至终处于昏迷当中,人已经瘦的不成样子,我觉得死亡已经进驻他的身体,我疑心病床上的这一堆丑陋肉体正是鬼魂的化身,有血有肉的姑父早已经死去很久了。我想,既然不能自由地活着,那就无所畏惧地死去,肉身实在是一个巨大的障碍,它让人的灵魂不得自由,在最后的的路途上让每个人尊严丧尽。

      大姑和二姑的孙子和我小妹同岁,她们出生那年,大姑父去世了。二姑夫有手艺,在我们那一带还是很有名的瓦匠,二姑一直生活的很好。大姑跟随大姑父去了北京之后,一直没有工作,大姑父去世的时候,只有大表哥结婚了,二表哥在上大学,表姐已经上班。爸爸心疼大姑,经常给大姑邮寄东西,贴补一下他们。后来,大表哥单位分房、集资,二表哥结婚,爸爸都在经济上帮助他们。

尽管一年到头家人相聚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回来一大家子人总是能整整齐齐的出现在大婆家,不甚热络。

      姑父最后没能如他所愿埋在老家的土地上,他的骨灰被他的儿女们分别带到各自生活的地方去了,还有一部分被拋洒在了滾滾黄河。父亲说姑父到死了还是魂不守舍,这种事只有马家的人才会做的出来,对于姑父而言,我想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人寄寓于世,本是過客,一切都和那个曾经活过,并且已经死去的人没什么关系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活人的一厢情愿和自欺欺人而已。生,注定死,死,注解生,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在生死摆渡之间、在最后一站如何有尊严地死去。

      哥哥们结婚生子,家族中不断地迎来新的生命,也会有人走到生命的终点。20多年前,二娘去世。在老家,出殡下葬都是很有讲究的。守孝的三天,哥哥嫂嫂们守灵,爸爸一个人忙前忙后,大事小情都要面面俱到,记得特别清楚的是,爸爸的脚肿的跟馒头似的。

可是热闹之外,那头的大姑父给我的一如既往是一个僵直的背影。在大婆家过节的这些日子里,老竹椅、搪瓷杯还有炙热而又落寞的太阳俨然成了大姑父的标配。碰上阴雨大作的天,大家都在里屋把酒话家常,孩子们也在大彩电前叽叽喳喳,唯有大姑父依旧是背着那把老竹椅,拎着那个掉漆的搪瓷杯一个人在外面,听雨,看天,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哥家的孩子生病住院,爸爸借给他们钱;二姑家表姐没钱,找爸爸借钱。大伯去世的早,大娘三个儿子,不管哪个儿子让大娘生气了,先是找爸爸替她出气。哥哥嫂嫂们吵架,嫂嫂们不去找自己的公婆评理,而是找这个年龄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老叔诉说哥哥们的不是。

家里人不是没有劝过他进屋,也不是没有扯着他聊家常,可是不管细语相劝或是生拉硬扯,大姑父在屋里总是待不了十分钟,即便是吃饭也是随意夹几筷子菜便匆匆往外去,你要是去陪他,他当即就会给你翻脸,大姑父说外面舒服。

    不管是在伯伯、大娘和二娘心里,还是在哥哥嫂嫂心中,有事情就找老叔。 爸爸在家族中的威望,不只是凭借着老叔老舅的身份树立起来的,而是一点一点的付出得到的。

许是劝的次数多了,被驳回得也多了,下次就再也没有人去劝他,也便随他去了。偶尔的几次,也总是我们这些小孩子出于好奇,问大人们,“为什么大姑父总喜欢一个人坐在外面?”,这个时候大人们也总是敷衍道,“因为你们在屋里太吵哩!你们要是安静一点就好了”。

语罢了,我们几个小孩便又撒开欢去玩了。

往后只要逢年过节天气好的时候,大荒坪上总是一派这样的景象。一个看似悠闲的中年男人在那里静静地呆坐着,  而他的旁边一群小孩嬉笑打闹,一切格格不入。

大婆非常不待见大姑父,不待见到每每看到他陪着大姑回来,大婆总是脸拉的好长,半天没个笑脸。碰上不顺心的时候,就旧事重提,恶语相向。戏剧性地是二姑夫一回来,大婆便立马换上另一张面孔,巧笑嫣然和蔼可亲,对待二姑夫大婆是比儿子还亲。

02

说起大婆,我总感很矛盾。

生养了七个孩子,最后活着的就三个,健康的却只有两个。

除去她看不上的大姑父及大姑,她特别钟爱的二姑二姑夫,还有一个要依赖她一生的残疾儿子。

大婆是个极其泼辣刁钻的主,性格极其要强,却又及其吝啬,只要损害了她一丝一毫利益,提着锅铲去你家造架的事儿她绝对干得出来。村里几乎没人敢惹她,家里的老人更是。

听村里人说,小叔生下来就是脑瘫。接生的时候,产婆告诉大婆这个孩子被羊水呛坏了怕是不正常,问她意见,家里的老人都说这个孩子活不久,即使侥幸,以后也怕是个累赘,因为一生下来这个孩子眼睛就不会动,痴痴地跟个傻子一样,都建议大婆放弃。

大婆看是个男孩愣是不依。向来爱听客气话且及其依赖迷信的她,当场找来她一直卜卦的算命先生,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这个孩子右耳上长了个小零耳,是有福之人。因着这个,加上和老人关系一直不和,处于打斗的状态,大婆为了气老人,硬是要继续养着孩子,还怒气冲冲地说“看着孩子眼睛圆滚滚脑袋大大的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只是没到两岁,大婆就发现孩子不对劲,既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就只会愣着眼睛傻笑。

领到医院一看,大夫说这孩子是先天性脑瘫,治疗已经也没用了。

那天,大婆把算命先生找到家里狠狠骂了一顿,没成想算命先生沉默了很久,说是家里有人属相兔与小孩八字不合,有了冲撞,可是家里唯一属兔的也就姥姥一个。大婆开始是不信,骂他是个骗子。

可是这个算命先生却凑巧地说出了大婆娘家的房屋朝向、家里人口以及父母生猝年份,一说一个准。大婆是外地人,娘家在几百公里外。这下,大婆将所有怒气转向家里老人身上,直骂他们晦气,两人差点没打起来。原本脆弱的婆媳关系,再一次崩盘。

算命先生说,要改变也有办法。只要天天烧香拜佛,总会转运的。从那天起,从不信教的大婆开始信菩萨了,天天在家除了照顾孩子就是求神拜佛,倒是把小叔养的白白胖胖。

所幸大爷顶替退休的老人在县上电厂上班,铁饭碗,工资不低,养活一家5口人还算勉强。日子也就这么一天一天的捱过去了。

03

两个姑姑都不会读书,都是啃着笔头直挠脑门的主,早早的辍学了。

晚饭的时候,大姑说要带妹妹去广州打工讨生活,大爷沉默了很久叼着烟斗搬着板凳出去了,大婆却欣然同意了,直说女孩子就应该早点出去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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